兽人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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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生活照常继续。
2017,世界照常发生交集。
2017,秘密被照常掩盖;2017,星火被照常掐灭;2017,档案被照常尘封。
2017,计划照常推进。
只是……


本书已在起点连载,欢迎兽友捧场~
https://book.qidian.com/info/1010736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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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深天 楼主 | 发表于 2017-12-18 22:19:00
第一章·梦的递进是
第一奏·真实的幻觉

  沉甸甸的阴云,带来一个冬天。

  什么时候入的冬,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沉重。放眼望去,整条街道的人都不知不觉地让棉和涤纶层层包裹,变成了垃圾桶的模样,瑟瑟缩缩地挪动着。唯一不变的是川行的车流,在缓慢流动的人行道衬托下,汽车都变得快得惊人,也恼人。一辆重卡从斜坡上冲下去,喇叭声填满了整条公路。

  路灯早就和黄昏完成了接班仪式。或黄或白的灯光恍若凝固的星河,很勉强地照亮了前路。

  一切照常。

  冬天照常开始,补习班照常开课,饭点照常到来,我照常回家。

  当然是一个人回家。

  “毕竟都是高中生了,自己一个人回家这种事都不会吗?”肯定不少人有过被这种话搪塞的经历,我没有过。至于理由……这就好像镜中人不能向镜外人讲话一样。

  我一个人住在这座城市里,好在每月能有老姐打来的两千块的生活费,学费另算,虽略显拮据,但没理由不满足。至于老姐在干什么,钱是怎么来的,我不知道——我基本联系不上她。

  她也基本不管这里叫家。

  我也没理由去怪她,毕竟,我基本上已经将她的长相忘得精光,更别提搞清楚她总在想什么事了……

  罢,不想,一个人也照样能活得好好的——也许吧。但是,从学校到家这么长一截距离,如果脑子里没有什么东西可想,这一路的时间又怎么打发?

  我照常走到十字路口。红绿灯光在灰霾的背景下,几乎像聚光灯下的宝石一样闪耀。

  面前的路照常分成了两条,我一般倾向于走更近的那一条。但今天我想走不一样的路,理由?大概是摆脱总是环绕着的思绪……大概是出于直觉——我不知道。

  将以往道路抛在一旁的感觉,就好像是抽去了卡住某台宏伟机器的木片,恍惚之间,我听到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

  这里是城市近郊,一大块空地被围墙围住,作为待开发区。但资金的河道被堵塞了很久,附近小镇的居民于是越过围墙,将草地改造成了菜地。就这样,一边是矮屋土楼,另一边是富有设计感的公寓大厦,夹着一片广场大小的田野。从这里可以看到公寓楼巨大灰黑的身影,站在迷胧低沉的云雾里,信号灯闪动。

  阴冷的天气,似乎赶走了这里最后一点生气。除了我以外,便没了行人。在这里,汽车不驶入,也不驶出。

  寒潮将至,谁不稀罕电热毯上的被窝呢?

  我将这条路上发生的一切都看做理所当然,继续走着,一拐,一直走到一条近郊的干道上,才勉强有了生气。

  寒风过,第一滴雨敲在鼻梁,铅乌色的穹窿终于要支撑不住自重,一颗一颗崩塌。我有些后悔自己在路上消磨掉了太多时间,加快步伐。

  这天,小区平常紧锁着的侧门打开了。

  我于是抄了捷径,走上一条和以往截然不同回家路。我想要走地下停车场的那条路:从地下一层进入公寓——那样至少不用被雨淋。

  层云里,仿佛隐隐回荡着时针走过一刻的声响……

  空气里,仿佛弥散着一股淡橙紫色的神异气息。

  我步入地下停车场。一片漆黑,在走进去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感觉就像这身体和思维陡然分离了一样。我当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找到了自己公寓的电梯,LED屏上显示的楼层数在二十三,而这数字还在增大着。我大可以直接走楼梯上去,但我没有这么做。我看着它的层数一层一层下降,而后固定在“16”,没多久,数字就变成了字母“E”。

  电梯报修……

  这是,我仿佛又听到巨大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也许只是报修电梯发出的噪声……

  所以,我只有一条路可走了:楼梯间。

  楼梯间很黑,声控灯全都没有了反应。熬过B1层到第一层那最漆黑的阶段,勉强看得清脚下阶梯,全仗仰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每一层楼的楼梯间大门都关得死死的,没有机会让走廊里的灯帮帮忙。在深色灰蓝的氛围里,我就这么拖拖沓沓地往上走着。

  而奇异的感觉在楼梯间有限的空间里蒸腾着。

  那若有若无的淡橙紫色气息渐渐变浓郁,这神异的错觉几乎要将我的思维从驱壳中剥离,尽管理智不停地劝说我……但我感觉整个世界——不论无机有机,都有了生命,而我在一步一步接近它的中心。

  陡然之间,神异的气氛消失了。空气仿佛一瞬之间变得清晰,一个纸箱卧在平台之上。

  这鲜有人踏足的楼梯间即便被人当成了垃圾间,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但我停下了脚步。

  我想,倘若这在平时,我大概已经回到了家里,订好了外卖,打开了电脑,一切照常。

  一切照常。吃,玩,睡,过去一天,然后重复上一天的一切,一切照常。

  除了今天,我误打误撞地闯进了这里,仿佛是另一片洞天……但是承认吧,我在希望着什么呢?换一条路,一路走来,能够改变什么吗?

  可能改变什么吗?

  我思考过各种各样激起生活涟漪的可能性,甚至于将生活彻底掀翻的可能,我想了又想,只发现,这样的改变不是太过微小,就是只能导致悲剧的结局。久而久之,我停止了思考,只管活下去。

  但我躬下身去……我想自己一定滑稽极了……我打开了纸箱。

  浓郁的橙紫色填满了这里,然后,仿佛是扎破了的肥皂泡,啵的一声,神异的气氛消散开,空气澄澈清晰的一刹那,今天傍晚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我呆立着,看着她,愣住了。这是什么,玩具吗?但我不相信人类的工程水准可以生产出这样可爱的存在。那么,这会是某个疯狂的极客制造出的奇迹吗?但这样事情,只会存在于好莱坞剧情中吧……尽管如此,理性仍旧说服我相信她只是一个做工精美的玩偶,被人丢弃在这里,等待着岁月将她埋葬。

  我大可一走了之,让她在这汹涌世界里滑向自己的归宿。不必说,我没有这么做。我蹲下来仔细查看她,没有用手去触碰她,总感觉当自己出手的那一刻,会发生一些事情……

  但事情还是发生了。她醒了。我蹲在旁侧,几乎没有距离地看着这被我认为只是“玩具”的生命体揉着眼睛。这一切已经超乎常识了,我的手心在出汗,左胸仿佛成了鼓面,被一下一下重击着,但理智还在坚守着最后一线阵地,疯狂地劝说我这只是个设计精巧的恶作剧。

  我情愿是这样。

  她坐了起来,看到了周围四边纸质的高墙,然后仰起头,蓝宝石般的大眼看着我。那与生俱来的可爱劲,几乎要让我的心脏爆炸。

  常识和理智已经彻底败北……我看着她,拼命想从她的动作里找出那么一丝可以以常理度之的部分,但我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我没法去相信她出自人类之手,就像我没法相信她竟存在于我眼前一样。

  然后,我蹲下身去,想要查看出更多的细节。小家伙往后缩,露出一张纸片:

  “希望有个好人家。”

  她难道是被人遗弃的吗?我应该怎么办?我究竟应不应该将她带回家,还是叫别人来?但我能叫谁来,我是个深居简出的人,认识的朋友连我自己都不敢说有多靠得住。打电话给救助站吗,或是报警?那样的话她很可能受到很糟糕的对待,甚至被拆成零件吧。于是,我只有一个选择……

  阴糜的冬季。她缩在纸箱的一角,蜷成一团,不停地哆嗦着。我再也看不下去,解下外套,将她裹起来。她因为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而扭动着身子,即便是在外套里也不停地挣扎。我把她抱在怀里。随着温暖透过外套传递给她,她渐渐安静了下来。我的心脏,几乎要第二次爆炸了。

  “没事了,我带你去一个更温暖的地方,怎么样?”

  我向她微笑着。她抬头看着我,眼镜里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再说这么晚了,你在外面会被冻着的。”

  她可能明白了我的意思,将身子挪了挪,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下巴搭在我的肩上。

  我的心脏第三次爆炸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会有住户看到她。而事实上,冬季的黄昏也并不受欢迎。我将她带到了家里,放在床上,用棉被裹好。看着她将大拇指含在嘴里的睡姿,我没法说服自己相信在这不到一个小时时间里的遭遇,我觉得就算和她生活一个月,也没法去相信的。

  但它就这么发生了……身为平常得再平常不过的一员,我除了接受它以外也没有其他办法,就像生活里一次又一次重击袭来,我只能默默扛下一样。但好歹这次,我可以满心欢喜地迎接或晦暗或光明的前路。

  齿轮启动的声影,如同幻觉一样,久久地在天空回荡。
AR深天 楼主 | 发表于 2017-12-22 14:18:40
第一章·梦的递进式
第二奏·梦境突进者
       我看着她蜷在被窝里,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着她那毫无疑问是机器构造的脸庞,我感觉自己的认知分成了两派,分别坐满辩论大厅的两侧,像古希腊雄辩赛一样针锋相对,而我的心智站在大厅的中央,对一切充耳不闻,微笑地摸摸注视着这一无法以常理度之的生命体。

  我在她床边站了一小会儿,又仿佛站了几个小时。入夜了,卧室随着外面的世界一起沉入蓝黑色的深潭中,知道外面远光灯将整个卧室照得通亮,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能这么傻站在这儿。

  我似乎被自己逗笑了,我还是头一回能这样投入地“走一次神”呢。

  是啊,距离上一次“走神”,我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生活中仿佛没有值得我“走神”的东西,就好像当我站着,我在追随着生活,而当我坐下,我在沉浸于娱乐,并竭尽所能地忘掉当我站着时所要做的事情。

  老实说,尽管今天邂逅了她,我并没有做多少真正收养她的心理准备。我觉得这样一个生灵被偏偏被我碰到,实在是很奇怪。说不定,我已经闯进了某个巨大事件里面,而我对它一无所知。但是不管怎么样,将这条路走下去,也是我唯一的选择了吧。

  我打开了客厅里的台灯。

  我照常打开电脑,像个宅男一样照常开始自己的网络娱乐。生活中突然闯进一个“机兽”(经过一番思索后,我决定这么称呼像她这样的生灵),顶多只是人让我心神不宁一会儿——至少一开始我是这样的。没一会儿,我把游戏关了,不停地切换搜索引擎,如饥似渴地搜索着一切可以搜集到的信息:从宠物饲养指南到婴儿护理产品,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她并不是血肉之躯,这让我又在电子工学领域徘徊了好几个小时。

  时间过去的很快,尤其是在你全神贯注的时候。

  睡觉。我当然记得自己的床已经被一个“异界生命体”占领了,只好在沙发上躺下。因为害怕翻动衣柜的声音会惊动她,我只好拿几个靠垫当做枕头和被褥。这一夜下来一定冷的够呛……我心想,关灯没多久,我就觉得脚趾头被冻僵了。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睡的挺快的:睡意涌上脑门,上下眼皮磁铁似的咬在一起,趁着初睡时的热劲,我一鼓作气滑进了梦乡。

  然后到了第二天……才怪,梦境没有那么快给我放行。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梦境,就像第二天醒来时,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并不是在梦里一样。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无视无听无触。我感觉我的肢干被若有若无地钳制着,有感觉好像自己并没有躯干。这很奇怪,但我不慌乱,这就好比知道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主人一样。我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这时,一个面板出现了。

  这个面板真是像极了游戏面板。上面显示的,是像战车养成类游戏一样的“研发树”。但在这个梦境中,我似乎只有一条“研发路线”可以走,我在最左端的“Ti-1”,终点的,是一个型号名为“MU-32(2554年型)”的东西。

  只是,这些型号所对应的,都是萌萌机兽……这些都是“兵器”吗?

  我当然不忘去仔细查看着一“路”上型号的详细参数。令我震惊的是,这些数据的详细程度远超我的想象。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脑子里竟然存了这么多东西……于是,我选中了“Ti-1",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冥冥中,我感觉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身体被粗鲁地动了几下,然后一刹那,就像未醒之人的眼皮被强行拨开一样,我睁开双眼,尽管自己身处一个幽暗的“研究制造车间”,但依旧觉得这里亮如白昼。

  那隐隐约约把我钳制住的感觉消失了,我感觉自己又能活动了,但躯干动作并不自然,触感也不真实,行走的平衡感很糟糕……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之身,而是成了像那小家伙一样的生命体!

  我没有多惊讶,心想在梦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那么,这应该就是面板中所见的“TI-1”机体了吧。我检视了改装系统……万事俱备。我站在梦境里,心想着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而这时,梦境起了波动。研究制造车间沉没在一片漆黑里。

  翌日,泼墨蓝的清晨阳光照进屋里。我醒来了,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睡了一宿。

  才怪。

  我以为在这片漆黑之后,我就得迎接第二天的清晨,但梦境并没有让我瞬移到第二天的打算。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我哪里是在做梦,简直就是在玩游戏!

  这是游戏正在加载的画面,一条细线将画面一批为二,左侧五个型号名,右侧二十多个型号名,而我被分在了左侧。我看懂了,这竖线左右侧就是要交手的机兽队伍。

  所以这么平均下来,我要想赢,那么至少一只机兽对付四只有余,这在自己没任何性能以及经验优势的情况下,真算不上美差。特别是在小地图上(没错,我甚至连小地图都梦到了),敌方总是密密麻麻的红点扎堆,而己方的绿点则像星火零布。我们不知废了多大劲才将敌方部队砍去大半,然后被逐个击破,当然也包括我。

  失败了……

  画面跳到结算界面。我异常惊恐地醒来,耳朵被心跳声和呼吸声塞满,甚至身子还在反射似的扭动。靠垫被我全部蹬下沙发,而我的双手双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我背紧贴着沙发蜷成一团,把手伸进衣服里面。如果还有下次在沙发上睡的时候,不管怎样我都至少要搞一床能保暖的被子……

  正要继续睡……我听到从卧室里传出一些声音——那是软软的东西碰到地面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声响。我看到她扶着墙出现在拐角处,艰难地发出声音:

  “你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什么?正当我在纠结怎么回答她的时候。她双眼一翻,断线木偶一样倒在地上。我连忙跳起身,冲过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但如果一直让一只机兽这么躺着,好像也没什么帮助的吧?

  我于是找来了充电线,希望她的机体能够接受有线充电……我开始小心翼翼寻找她的接口,两肋处每边有三个,其中一个试进去了,一个呼吸灯似的东西亮了起来。我希望这表示的是正在充电的意思,倘若不是,我也没有别的主意了。

  我把窗帘拉得很紧,照常上学,整整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总感觉警察随时都会冲进家里搜查,直到回到家。她依旧接着充电线,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半坐着,很可爱,但是面瘫,而且把wifi占去了大半。之于早晨那句“你看见了”那句话,她也闭口不谈了,专心于玩游戏。

  这家伙意外挺宅的啊,难不成机兽都是这样的吗?

        生活继续按照原轨推进,上网,下线,睡觉,然后迎接第二天。

  而我,又一次异常清晰地梦到了那个幽暗的“研究制造车间”,我看到了自己通过上次战斗赚得的货币和研发点数,发现自己只要再努把力就可以研发出第二架机体。而这时,我看到了面板上多处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选项。

  “配件”。

  我很奇怪,这“配件”面板下的东西似乎并不是提供给我的。难道说这地方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机兽?我想到了“她”,那个此时正在我卧室里呼呼大睡的家伙,难不成这东西是配给她的?假如我买下其中的一个“电池”,那是不是第二天醒来时,我手里就会攥着一个“电池”呢?

  最终,我决定一试。我花掉了大半积蓄,让那“应急电池电池*3”状态变成已购买。自然,我在梦境中并没有获得那些东西。但假如我真的能每天晚上都梦到这地方,我就用不着可惜这点资本,甚至可以给自己定一个目标:在月末拿到MU-32(2554年型)的机体。

  正想时,我又开始严重不平衡的战斗。

  
AR深天 楼主 | 发表于 2017-12-29 21:12:11

第一章·梦的递进式
第三奏·傍晚的回响

  我醒来了,当然又是以群魔乱舞的姿态。但这一次没有上次那样惊恐:我赢了,获胜了。尽管我缩在被窝里,想出了许许多多很可能要了我的命的细节,但结果还是:我赢了。

  于是我大赚了一把,拿下了“TI-2”机兽型号。如果顺利的话,月末拿下“MU-32(2554年型)”完全是可能的!想到这儿我竟然笑了起来。似乎自从记事起,我就没有因为梦境而笑过——或者说曾经有过,但这记忆渐渐被生活琐碎的细节所淹没了。

  透过窗帘,泼墨蓝的天光模模糊糊地在地板拼出几何形状。阴雨天似乎已经成了过去式……

  我翻了个身,突然感觉到自己手里多出了什么东西,我将它拿到眼前一看,是三块电池。

  它们比手机电池稍稍厚了一点,外形上并没有多么出众。但我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它……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刹那间,我闪电般地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梦中的那个“应急电池*3"吗?!

  我更加仔细地看着它,感觉自己的眼睛一觉过后变得不正常了……但是这,不可能的吧?

  我没法说服自己。我打了个激灵,腾地一下坐起来,冷风一下涌进被窝,我没理会它。我更加仔细地查看这三块电池,试图用常识来解释它。不用说都知道:我失败了。

  这的确是梦里的那个“应急电池”!

  我浑身发热,心跳加速,不可思议地盯着手里的那原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而它现在就这样出在我手中静卧着。

  联想到这两天梦到的东西,我的脑海中冒出一种可能性:我被卷进了一系列很麻烦的超自然事件中去。要知道,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偶然?我的意思是:难道半夜会有人往我手里塞三枚电池,而且这三枚电池还和我梦到的一模一样?

  我想,现在只有一个人(或者叫“兽”?)可以回答我的疑惑……

  我跳下沙发,走到卧室门前。我正要推开门,手却僵在了半空……

  我这样冲进去真的好么?

  一想到她的那可爱劲,我就像突然之间被推到了镜子前,看到自己被超自然现象折腾得歇斯底里的模样。

  该死!

  我走回到沙发,坐下。

  我想不通自己做的那些梦的意义……我是一个经常做梦的人,但那些梦境根本零零碎碎,有的甚至毫不清晰,根本不能和这段时间的梦境相比。现在,离奇的不仅仅是梦醒中那巨细无遗的数据(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背下过那么多的数据),更是这能从梦境中跳出的电池……

  没人能相信,这种事情,居然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现实生活里,发生我身上。

  我拿着电池,仔细查看。

  凭借昨晚恶补的电机知识,我可以很肯定,这样的电池不适用于任何人类社会的电子产品——至少不适用于我见过的所有电子设备。

  我记起自己在梦境中曾经有那么一闪而过的想法:它很可能只是给“她”用的,这也许就是答案。

  于是,我又从沙发走到了卧室门前,打开门,将电池放在床头柜上。我看了她一眼,此刻她睡得正香,充电线依旧连在身上……

   工作日,我照例去了补习班。天气很好,雨后放晴,伴着洗过的阳光,是如同蛋花汤一样的天空。我常常听到班上有人抱怨把这么好的时光浪费在补习班里。我不觉得——不是出于多么高尚的理由,这就大概就是注定无法取巧的人,只有死磕吧。

  老实说,以前我曾经有过“有第二条路可走”的日子,至少我认为的是那样。那时候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目标,能在别人恣意行乐时走上自己的道路,因为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所相信的“旗帜”在阳光下飘扬。所以在那时,我可以放心大胆地认为将这样的好天气用在补习上,就是浪费光阴。

  补习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特别是在我心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想的时候。

  暮色四合,天空中,有云的猩红色和无云的深蓝色交错着。我回家了,打开门,客厅里的台灯打开了,黄白色的光勉强照明。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充电线和应急电池静卧在茶几上。

  虽然看起来仍然有点虚弱,但既然已经拔掉了充电线,那就至少不会在能源方面有什么大碍了吧。

  “感觉好些了吗?”我微笑着问道。

  她点了点头。我将充电线收好,这时我才发现,应急电池少了一块。

  “你用了吗?”我问道。她点了点头。

  还真是给她用的呢……

  “所以,”她说道,“你看见了?”

  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我似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你说的是那个‘梦境’,对吗?”

  “嗯。”她回答的声音很微弱。

  “我看见了。”

  也许是我看走眼了,她的眼睛里好像突然放出光彩,但转瞬即逝。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她说道。

  我点点头。

  “因为我,”她声音意外地小,但却意外地清晰,“因为‘世苍兰’。按照程序设定,第一个和我有直接接触的人类,会获得那样的梦境,这种症状会一直持续到你获得最高级型号为止。”

  我勉强能听懂,因为之前就受过“应急电池”的“惊吓”,所以这些信息对我而言并不难消化……只是,在梦中获得最高级型号有任何用处吗?

  她似乎看出我在疑惑什么,补充道:“在获得最高级型号之后,你将进入为时三天的电子化阶段。”

  “也就是说最终,我会变得和你们一样?”

  她点点头:“换掉这一肉身这一环节是必须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毕竟你是在很偶然的状况下接触到我,而系统又恰好默认接触为有效而已。怎么样,要放弃吗?”

  听到她这样问我,我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还会有选择的余地。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能不能帮到她。从她的话里,我大致知道如果我不答应,她就会另寻“更优秀的人”……也许是出于自私,也许是出于自信,说不定还有点愚蠢,我说道:

  “当然不。”

  她有些吃力地一笑:“这么直接的么?”

  “对啊,”我说道,“机会总不能拱手让给别人,对吧?”

  “甚至不用知道再多一点的时间决定的么?”

  “无所谓吧,”我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傻,“难道你会骗我?”

  “谁知道呢,不过人类互相欺骗的倒挺多的,不是么?”

  虽然有些觉得被“兽”瞧不起,但她说的是实话就是了。我耸耸肩。

  “其实,和你订立契约的不是我,而是‘世苍兰’,”她说道,“我们需要人类介入的理由也很简单,我们通向这个世界的通道,必须由人类使用一次才能使用。”

  “‘世苍兰’是什么?而且,你们……”

  “无可奉告。”她说就将脸埋入膝盖间,说道。

  我只得把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世苍兰大概也有自己的考量吧……我看着她缩在沙发上。这个世界是该有多大,才能承载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个家伙,不会害我的,吧?

  我不知道。对我而言,退一万步讲,我无牵无挂,假如世苍兰这一条路能走下去,那么我就会去走走看。也许藉此,我可以在某个瞬间瞥见“旗帜”在艳阳下飘扬,就像那些还珍视着好天气的日子一样。

  我也承认,这么想挺蠢的。

  我做了个无奈的动作。

  “你感觉有些冷吗?”我问她道。那家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人类没资格和我们谈冷呢,我只是有些不适应这里而已。”

  罢。真搞不懂我哪根筋不对,去关心机器冷不冷……

  这家伙似乎认为我讲的话很有韵味,重复一次,然后咯咯咯地笑,如此被她玩了五六遍。能懂得开心的“机兽”吗……

  我还是先把肚子问题解决吧。
AR深天 楼主 | 发表于 2017-12-30 22:28:03
第一章·梦的递进式
第四奏·信道

      我在自从放弃了自己的道路之后,最大的消遣就是玩。

  只要条件允许,我没理由不玩,特别是在“玩”这件事本身就意义重大的时候,譬如说今天。

  你永远没法想象在下午六点就睡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而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

  我感觉以后的生活我会整天整天地睡觉,争分夺秒地睡觉,像备战高考一样地睡觉,我说不定会将我的书摞得老高,盖成碉堡,然后在课上睡觉。不论是对于她还是对于我,我实在没有理由不睡觉。

  虽然我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我还是踏上了这条路——为了拿下那最终型号,拼了命地睡觉。

  在梦境中,我越来越熟悉五对二十五的战斗。这种战斗对新人来讲简直是劝退,但也许是因为我的相性比较好,败绩中仍有些许胜利。每一次胜利,我都能看见进度向前推进了一大截,并顺带搜刮一大堆物资回现实世界。

  生活照常继续,只是这次,我有了自己的“使命”。

  真的,我的确把做梦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使命。

  在以做梦为己任的这段时间里,每次看到出行都有人接送的同学,我都会有点庆幸。假如我也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里面,我的梦一定会毫无疑问地被击碎。从这点来看我还挺走运的……

  此后两周的日子,我一直在勤奋刻苦地做梦。因为做梦,我和她的交流也多不起来,更何况她本身就不想说话——她一直心事重重。

  我不懂:一只机兽哪来的那么多事情可想,还是说这仅仅是运存不足的表现……

  我的进展很快,两周一过,我已经拿到倒数第二个机体,离终点仅有一步之遥。这让我有一种穿过长长的黑暗的隧道,终于看见洞口天光的感觉。

  我照常醒来,准备早餐,她照常呼呼大睡(为什么这电子生命比碳基生命还能睡?)。吃完早餐,我照常去上补习班。飘着丝丝小雨的阴靡天气,迎面冷风让我瑟缩着,不必说,我缩成了一个长腿的垃圾桶,难看极了。

  我又走在了公寓小区的路上,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多少年。身边是直插云霄的公寓大楼,让大地仿佛沉下去了一般。微渺的天光,让我感觉自己是站在海底,像一个水母费力地游动着。

  而今,在经历过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后,我逐渐发现居住在深海的不单单只有简单的生命体,也有鲨鱼。

  街灯还没有熄灭,灯火倒映在湿漉漉的街砖上,投出了颠倒的城市。冷风吹拂,车辆疾驰而过,街灯和红绿灯如同宝石般在暗灰色的背景前闪烁。

  我去了补习班,到了教室,闻到许多人和书本发酵出的独特气味。坐下,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我得承认,因为那个梦境,我最近上课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但那再怎么说,也只是“走点小神”的地步。我不以为意,时不时走起神来,甚至叼着笔盯着黑板,琢磨着自己应该搭配怎样的配件。直到一个意外的出现。

  我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两个清楚无比的声音,清晰得就好像在对着我的耳朵讲话一样。我一惊,弄得我就好像打盹惊醒,教室里一半的人都偏过头来看,让我脸上燥得不行。

  我很快镇定下来,尽管那声音依旧在脑海里嘹亮清晰。我躲在书本堡垒后,狠狠地拍了拍耳朵,不管用。我使劲折腾着耳朵脑袋,怎么也没法将那声音赶出脑海……这是怎么搞的,难不成这也和那个家伙有关?!

  这下不是我不想听课,而是真的听不了课……这感觉就像你在睡觉结果隔壁在唱KTV,或者你在看电视时突然楼上开始跳舞。我不管怎么做,就是赶不走这声音……如果在这么下去,我真的可能去请个假然后一路飞奔回家。

  我听到这两个声音似乎起了争执,但我不管这俩在闹个什么劲,怒火直冲脑门,我几乎是反射地在脑海中吼道:“闭嘴!”

  这两个声音真的消失了——但是暂时的。

  “第三者?”短暂的沉默打破了,其中的男中音如是说道。

  “什么第三者,”受惊和怒气让我刹那间没能意识到自己在干嘛,“你们在这儿讲什么,脑袋都要叫你们吵炸掉了好吗?”

  一个女声压低了响了起来:“这不是我们的专属信道,维尼尔。”

  “我听到了,”我在脑海中说道,“什么信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听到你们说话?”

  “你也是电子生命咯?”女声问道。

  “当然不是,”我在脑海中回答道,突然意识到什么,兴奋地补充道,“你们,也做过那个梦吗?”

  “啊~那个啊,当然做过啊,”女声欢快地答道,“我们三天前刚刚完成梦境!哇,那可真是称得上是一次奇遇。”

  “你说的太多了。”男中音响了起来。

  “有什么嘛!大家都是一样的,将来说不定还是战友,你在纠结什么呀。”

  男中音沉默了下去。

  “这么说,”我“说道”,突然发现有和我相同遭遇的人让我变得有些兴奋,“你们都有碰到一个机兽?”

  “机兽?你喜欢这么称呼吗?”欢快的女声回答道,“没差啦,我们是碰到过,不过是在梦里。你呢?”

  “我碰到她本人了。”

  “在现实中?”女声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对,”尽管我对这么向陌生人坦白消息有些犹豫,“她就在我家住着的。”

  “哈?!”男中音和女声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声惊呼。

  “她在这个世界上?”男中音急不可耐地问道,“没弄错?”

  “天蓝色的龙形机兽,从外形看是女性,没错吧?”我说道。

  “没错”男中音说道,“但她不是异世界的吗?‘世苍兰’什么的。”

  “所以,你瞧,”我说,“她穿越过来了。”

  “不可能的吧!”女声和男中音同时说道。

  “这世上还有比让一个好端端的细胞活人三日之内变成机兽更神奇的事情吗?”我说道。

  “有道理。”女声说。

  男中音则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既然这样的话,”男声说,“你有没有从她嘴里套到些话?”

  “光让她说话就很累了好吧?”

  “也是呢,维尼尔!”女声活跃起来,“当初我们在梦里碰到她的时候,也觉得她好面瘫呢!”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啊……”维尼尔应道。

  忽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听到了。”

  “她”也在信道上?

  我有点不确定:“你怎么来了?”

  “不是机兽的家伙都能来,我就不能吗?”

  看来是她

  我下意识地吐槽了下“都成公共聊天室了……”我本没意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但很明显,通过这种特殊的方式交谈真的挺容易把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的。

  “没错,这就是公共聊天室,这种比喻很恰当。”

  我愣了:“你是不是有很多东西都没解释清楚?”

  “这是当然,”她不以为意道,“假如我真的是奉世苍兰之命来这里抓壮丁,那么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和盘托出。”

  “哇,你有点绝情哦,”女声闹了起来,“你可是连我们的种族都修改了的啊。”

  “那又怎样?这件事不是征求过你们的意见了么?我问过你们要不要退出,你们自己回答的不要。”

  男中音没忍住,“噗”了一声。

  “你噗什么!”

  “没什么嗯……”

  “那么,”我说道,“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们这个信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可以告诉你们,很简单,”她意外地坦白,“你们在前往通道的途中必然会遭人阻拦,有了这个通道,你们就可以互相交流增大生还率。”

  “就不能多告诉我们一点世苍兰的事情吗?”男中音道。那家伙也回绝得很坚决:“不行!”

  “什么玩意……”男中音如是嘟哝道。

  “因为世苍兰对这片世界完全不熟悉,所以保守起见,信息必须每次少量地告知你们,”那家伙说得很坚决,“这是世苍兰官方的决策。”

  这傻瓜机兽的内存条不会被世苍兰洗了吧……

  “随便怎样都好,”我说道,但突然之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么按照你刚才说的,我们会有生命危险?”

  “会的吧,应该……我走了。”这家伙撂下这句后就走掉了。

  留下我们三个沉默了好一会儿……

  男中音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一直这么不靠谱的吗?”

  “不知道,”我说道,“就算和她住在一起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喝,说起不靠谱,”女声道,“有谁比你更不靠谱吗,维尼尔?用你的坦克出逃,你脑子进水了吧!”

  “死飞机,你很有优越感?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脆皮……”

  他俩之间的争吵我听得一头雾水。这俩家伙似乎已经忽略了我直接开始打起了口水仗。我想再像开始那样直接打断他们的讲话,但我觉得如果自己不知道如何自行退出这里的话,日后也会不好过……于是,在知道这只是个信道的情况下,我尝试着关闭这个信道——就只是像冥想一样努力地关闭它,然后,我成功了。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热切的金属声回荡在整栋教学楼……
AR深天 楼主 | 发表于 2018-1-4 15:59:37
第一章·梦的递进式
第五奏·雨幕里

   我回到家里,尝试从她那里问出什么来,不用猜也知道,我失败了。我甚至觉得她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就好像我只是一团空气一样。

  在信道上,我和维尼尔他们的交流越来越频繁,却越来越少地听见她的声音。

  在这一段时间里,她变得很淡漠,变得宅,像机器一样重复地泡在网路上,仿佛有意地将自己和外部世界隔离开。我没法和她沟通,我尝试着穿透她筑起的墙,推开门,问她需要些什么,她只是摇摇头,像走神一样泡在游戏上。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她在默默忍受着什么。我想一点小饰品也许能让她好受一点,但并没有:她只是说了句谢谢,就又在沉默中沉没了。

  我在担心她——虽然距离第一次相遇连一个月都没到,虽然她并非是血肉之躯,但我感觉她已经成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有些矫气了。这是实话。

  最近,我也仿佛受了她的影响。我躺在沙发上,闭眼,我在枪林弹雨中绞尽脑汁地夺取胜利;醒来,则是绞尽脑汁地想要穿透她的双眼,看见她内心的景象……但我失败了,于是又闭眼,往复。这几天天空没有落下雨季的水滴,却是一年中最阴最暗的几天,我担心倘她的系统已经能和人类平起平坐,她会做出偏激的事情来。

  没人知道她在跨越世界分割线时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在跨越之前她又经历了什么……

  一天非常的晦暗的中午里,她的房门突然推开了。当时我正好醒来,看见她扶着墙,就好像又回到了遇见她的第二天的模样。

  我的第一反应是将剩下的两块应急电池赶紧拿给她,但我没那么做,她好像要说些什么:

  “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肯自己走出来了?我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稍稍振奋了精神,问道“不行吗?”

  我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慌乱地回答道:“好啊,但是……”

  “我能行。”

  “但至少换上电池吧。”

  “这和能量没有关系,”我看到她的脸在抽动,似乎在极力挤出一个笑容,但没有成功,“我只是……单纯地,之前有些超频罢了。”

  太傻了……超频。对于人类来说,超频顶多是坏一台电脑,但对机兽而言可是自己的性命!我想不出她会在什么情况下把自己弄超频。

  “以后可别那么干了!”我说道,“你们机兽都喜欢玩超频的么!”

  “没有,只是,自己想了些事情。”

  我摇摇头。多次被她无视的经验告诉我,不要随意去问这家伙问题……但是,我不确定。我希望她有自己的考量,但我不希望自己的这种“希望”会成为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吧?”她说道。

  “走吧。”我重复道。

  稍事准备后,我们就出发了。外面,天空压得很低,铅灰的重云已经盖过了公寓的顶端,连空气都是湿的。这样的天气,已经晦暗到足以让街上的大半数人都待在家里。这时,车灯都明亮得如流星一样一闪而过。

  这种景象,有一种重回最初遇到这家伙时的感觉。也是一样的阴霾晦暗,街上行人稀疏,甚至她解除迷彩也完全没问题。

  她在前面走着,我跟着她。她坚持要自己走,但这家伙的状况并不乐观。她抬眼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阴灰和近郊的苍翠……倘不是亲眼所见,我实在没法想象一个电子生命,怎么会有这样丰富饱满的情感。

  我们拐进一条近郊的田野间,她似乎对作物十分的好奇,不停地问我这是啥那是啥,我一一作答。希望这些植物能让她感觉好一些吧……

  在田坎上,她突然站住了,道;“你,能告诉我一点,关于你的事吗?”

  “可以,无所谓,”我说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啦,我一直一个人在家……有一个姐姐,但和我的唯一联系就只是生活费。“

  “嗯……“

  “我就每天,你知道的,用这些生活费过一个人的生活,努力地去适应它,而且还要好好给自己的未来打算,”我说道,“我真的挺早熟的。”

  “好吧,这和我们机兽知道的稍微有一点不一样。”她边说边奋力挤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世苍兰的机兽,都以为人类的生活会很美满。”

  我笑笑:“怎么可能,什么地方都会有各自的不幸吧。话说,世苍兰有很多人类的资料吗?”

  “有,但更详细的我不能告诉你。”她说道,一如既往地对这方面的东西很敏感,“抱歉。”

  我没再说话,作为一个“来自异世的生命”,我相信她的考量要比我深沉得多。

  “我们机兽,其实,”她说道,“很大程度上沿袭了人类的一些基础,比如说,有生命周期,但更重要的是,每一个机兽都有自己的父母……我知道,这听起来挺奇怪的,但这是真的,”她就这样说了起来,“但是并不是每一个机兽都是那样诞生的,譬如当需要一些机兽执行特殊任务时。以我们的工程技术,赋予机体以灵魂这种事是在正常不过了。”

  我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我试探性地说道。

  她点了点头。

  “我可以额外地多告诉你一点信息,”她如是说,“玉兔制造主机,Rb-D-76,米奥。”

  我看着地上,点点头。我们继续往前走着。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名字?”我有些犹豫,因为我的名字实在是取得很不负责任。

  “不是作为人类的名字,而是作为机兽的名字。”

  “羽堇。”我回答道,对自己这样的回答很满意。

  “羽堇,”她似乎在仔细咀嚼我的答案,然后说道,“你觉得……我做的对么?”

  “什么?”

  “我是说,”她看起来有些慌乱,“我这样,突然闯进别人的生活,然后强制性地让他们做一样的梦,突然要他们为世苍兰效力而且还要他们舍弃掉肉身。这样好吗?”

  “如果这个问题只是问我的话,我是无所谓,甚至还会有些小期待,”我说道,“如果生活里会有像这样的‘可以作为突破的关键’的话,我会接受它。我觉得,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就像……我生活着,但又像从未活过,那样的。但是其他的参与者,我没法代替他们作答。”

  她默默走着,点点头。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道,“在我找的人当中,似乎有一个特别奇特。”

  “奇特?”

  “嗯。他对梦境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就好像实现料到了一样。而且,我觉得他也像我一样在隐瞒着什么。”

  “维尼尔?”

  “维尼尔第一次碰到我时很兴奋的,不是他。”

  “他表现的很沉默吗?”

  “嗯,很沉默。”她重复道,我似乎有了些头绪。

  “羽堇,一旦你踏上这条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她突然站定,转过身来,双眼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这是你的第二次选择机会,从某种程度来说也许会是你踏上这条路的最后一次选择机会,我问你,你真的要为机兽战斗吗?“

  我想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我回答道:“我要。”

  她想要从一直如同冰川的面庞上挤出一丝笑容,但这一次,她成功了。

  “我们回去吧。”

  我们原路返回了,这一次,我走在前面,而她走在身后。老实说,我并不放心她,我担心我们走着走着,她就当街倒下,而我毫无察觉。我回头看了看她,事实证明,她已经要比出来之前好得多了。

  我们就这样一路走回家去,途中,她甚至要求我做点什么给她吃。我没拒绝,电子生命也一样有味觉——我情愿这样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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